梦游十二月 #3

D:雨天

1

下雨了。

昨天也下雨了,昨晚把伞挂在窗边晾,结果出门就忘记拿。本来打算先淋雨回家,骑快点就是了,结果骑上车 3 分钟,雨陡然变大,风也越来越大,我就马上认怂了,拐到旁边的麦当劳躲雨。

裤腿都湿了……鞋子也是。明明我只是从教学楼走到车棚而已……学校真的太容易积水了。好烦。我痛恨被浸湿的鞋子袜子。我和麦当劳叔叔坐在一起,捏着湿裤腿看了会车流。举着伞的大人和穿着雨衣的小孩子在我面前来来去去。虽然背对着明亮温暖香气四溢的诱惑,但是真的好想吃薯条啊!这种下雨天,又湿又冷,有热乎乎的薯条吃真的很幸福……还有鳕鱼堡、鸡排、香芋派……好想吃好想吃……无奈最近是真的没钱。初中的时候一下雨就和朋友去学校附近的麦当劳,买包薯条坐在外面看车来车往的街道,天色已暗,车灯和路灯倒映在水洼里。有一次午休的时候在麦当劳看小说,看得入迷了,抬起头发现外面天黑了,吓了一大跳,一瞬间以为自己翘了一下午的课,结果发现才两点。出去看了一下,天黑得好像晚上,但还没下雨,我赶紧跑回学校,刚跑进食堂外面就哗啦啦下雨了,整个天空积蓄起的水倾泻而下,小雨在几秒内变成暴雨,天色反而逐渐变亮了。

现在的雨就跟那时候差不多大,照这个趋势不知道几点才能回家。我突然想起家里晾的衣服还没收……掏出手机给 F 发信息。

我:你收衣服了吗(

F:没有……

F:还没下课

我:我没带伞……

我:现在在麦当劳喝西北风

我:你带伞了吧

我:下课快来救我

我:我饿死了

F:你今天骑车吗?

我:骑

我:你在哪上课

我:离超市远不

F:西楼 下课给你带个雨衣

我:okk

F:顺便帮我买个薯条 大包

我抬头看看几步之外,雨真的好大。风也很大,往上看可以看到雨的倾斜度。居然叫我买薯条……这诱惑太大了。我怕 F 来的时候我已经偷吃掉半包,然后 F 会以为麦当劳最近薯条减量不减价。于是为了保全麦当劳的口碑,我坚强地等了一会,估摸着差不多了才进去买。出来的时候 F 刚好到了。

一般人都不好意思吃独食,所以接下来十分钟 F 请了我半包薯条。生活就是要有这样的时候才有动力继续啊!

2

平心而论,我也并不是那么讨厌下雨,我只是讨厌下雨的时候我在室外。一旦到了室内,我就开始喜欢暴雨天了。外面暗暗的,雨声很大很厚实,而我在室内,小小的一方被灯光照亮的空间,很有安全感。2012 年的时候一下雨我就播 Marit Larsen 那张《Spark》,在雨声的间隙小小声地弥漫在房间里。

比起小雨我更喜欢暴雨,因为痛快,没有隐忍没有纠缠,不幽怨,没有想下又不敢下的感觉。虽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象。但我还是觉得要下雨就下大一点,别扭扭捏捏的。没错,说的就是你,雾。最痛恨的就是扭扭捏捏的雾,真的受不了。一起雾空气就闷闷的,呼吸不畅,而且起床的时候眼睛常常不舒服。眼睛一有异物感我就知道起雾了,也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反应。

2014 年的冬至我收到一个马克杯,印着 Linus 和他的蓝色毯子、在弹钢琴的 Schroeder、试图和他说话的 Lucy,里面放了张横格纸,简单地写了:“D,16 岁生日快乐!”,然后就是落款。是一个女孩子送的,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快递到家里了。我都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我的地址,因为我几乎不邀请同学去家里。我哥当时以为我有女朋友了,但真的不是,她有男朋友,是我们的一个师兄,只是很低调,不太有人知道。收到她的礼物我也相当意外,甚至有点担心她男朋友会不会对我有什么看法。她小学到高一都是我的校友,见面会打招呼,我大概知道是个活跃的女孩子,实际上都没聊过几句,甚至连 QQ 微信之类的联系方式都没有。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送我礼物。当时在圣诞节回赠了一本小说,在她们班门口叫她出来的时候还被起哄了。没想到她接过礼物,又变魔术一样地掏出一个杯子送给我,这次印着姆明一家,里面同样放了一张横格纸,写了:“D:圣诞快乐!”两个杯子我都相当喜欢,但是要回赠什么礼物也让我大为头疼。最后新年的时候送了她一个 Peanuts 主题的帆布包。元旦假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,我也没放在心上,高二我转学了,几乎淡忘了这件事。直到毕业后有同学提起,才知道她 2015 年年初就出国念书了。

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当时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,但是有一样用了很久的物品让人感到安慰。从 2016 年以来,太多事情发生改变,有些东西我不再用,有些朋友我再也没有见过,有些日子一去不复返,当时疲于应付各种抗争,尚未察觉,任由日子过得飞快。过了这么久偶然回头看,才发现曾经纯粹的无忧无虑消失得好彻底,2015 年是最后的余音。我弄丢弄坏了好多东西,想起来很难过,却无可奈何。

十几岁时觉得新鲜的、令人兴奋的东西现在看来仍然令人着迷,却暗藏危险,在那个时间点沉迷进去或许是个错误。快乐、好的一面逐渐翻转过来,显现出疯狂的一面。但我迟早要陷进去,世界迟早要陷进去,我拦不住,甚至早一点开始还积累了经验,练出了一定的辨别力,只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……但或许并不是“世界陷进去”,而是世界本就如此,只是在那之前我的世界太狭小。即使 2016 年已经过去了 3 年,我仍然觉得它离我很近。时间过得太快,大家都这么说。但比起时间过得太快,令我更加失望的是近乎停滞的自我。13 岁时已经初现端倪的问题,7 年多过去了,只是愈演愈烈。

对于破坏达人来说,那两个杯子到现在还健在真的是个奇迹。两个杯子的材质都是玻璃,一般来说,新的玻璃杯都会在买来后一个星期内被我失手摔碎,但它们却一直用到了现在。姆明马克杯被我留在家,Peanuts 马克杯现在正冒着热气和香气被我握在手里。F 觉得下雨的冬天一定要喝热巧克力,就买了巧克力粉,顺便分了我一点。

有时候你不需要自己有钱,只需要交一个慷慨而富有的朋友……我边喝热巧克力边想。当然,F 算不上富有,只是我太穷……而且,慷慨而富有的人为什么愿意跟你做朋友也是一个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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