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游十二月 #7

D:坏掉的风扇

昨晚通了个宵,早上艰难困苦地爬起来上课,中午又头昏脑胀地睡了一觉。梦见自己需要钱,穿越回了初二暑假找当时的自己要钱。当时的我在电影院,和几个同学一起看电影,左边坐着最好的朋友,右边坐着喜欢的女孩子。我就看着自己给女孩子递薯条,还想着真好啊,即使当时和我有矛盾的某某在场我也不介意,就这样大家一直在一起多好。就算那个女孩子后来没有和我在一起,那样纯真的喜欢也只有这个年龄才有。

电影散场,我跟着自己走出影院,一瞬间被阳光刺痛了眼睛,白茫茫一片,但是很快恢复了正常视野。“我”已经不见了,只有 R 和其他人站在那里聊天。我估计自己是跑去给喜欢的女孩子买橙汁了,忍不住暗暗骂自己,关键时刻就跑去讨好女孩子,还要找你要钱啊!好在 R 还在,还是比较安心的。我走上前,恰巧和 R 的眼睛对上了,我才刚抬起手打招呼,他愣了一下,后退了几步又看了看街上,突然转身就跑。我猛然想起当时“我”不是去买橙汁了,而是送女孩子回家了,一下子慌了,马上追上去,边追边喊:“等一下!你听我说!”好像偶像剧里和女二暧昧被女主抓包的男主……

我追出了几条街都没追上。蹲下来思考人生,逻辑上可以理解他跑的原因,毕竟他刚刚目送我去了地铁站,转眼有着同一张脸的人就从背后走了出来,搁谁身上都得吓飞。但我一直以为 R 看见我就会无条件帮我的,即使有不对劲的地方也会问我情况。其他人我不指望,连我自己都不指望,就只觉得他会帮我的。

没办法就又穿越了。躺在开了冷气的房间里,眼前是黑白两色的被子,短短的绒毛在阳光下很清晰。墙上有轻微的绿色,是玻璃映在墙上的。除了音乐声什么也没有,是《瞳の住人》。

真好听。想起了小时候去看 live 的时候,天色已暗,深蓝的天幕下,大家安安静静地听着,只有吉他声和歌声。

听到歌我就知道这次穿越到了我哥的房间。那我哥人呢?

知道要找他借钱,但这气氛让我几乎忘了这件事,只想静静躺着。我这一天受的刺激太多了,需要一点安静的时间。即使闭着眼睛也知道房间里很亮。隐隐约约听见客厅有人在开门,就默默等着哥哥推门进来。但等了很久我哥也没进来,我只好爬起来,推开门发现外面并不是我家的客厅,而是一个陌生的房间,还有两台夹娃娃机,昏暗的光线下只有娃娃机里面的冷光。吓得我关上了门。

这时候,空调滴的一声关了。我在屋里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遥控器,就开了窗。热气瞬间涌了进来,连带着外面小孩的吵闹声一起充满了房间,音乐声都弱了。我翻出自己的手机,拿起来给我哥打视频电话。

“喂?”

“哥,我破产了,你……”

嘟——,他的脸从屏幕上消失了。我哥直接挂了,我觉得自己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冲击,难过得醒了过来。

说实话不是难过醒的,是被热醒的。风扇又不转了。夏天真的到了。难怪我梦见一阵阵的热浪扑面而来。这时 F 拿着一块湿布走进来,问我:“它又坏了?”

我坐起来:“显而易见啊。我都被热醒了……刚刚还梦见在吹空调来着。”

F 说:“是吧?我刚刚挂了块湿毛巾上去,掉了。”忍不住又抱怨:“刚刚还好好的,洗个毛巾回来就不动了。”

“……呼!”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又瘫倒。这个古老的风扇坏的频率真的太高了……已经不想睡床上了。师兄留了块瑜伽垫,我就直接拿来打地铺了。

真的好热。我哥看到房子的时候提醒过,但是那时候实在是手头紧,想着师兄能忍下来我们也可以,只想快点远离原来那个房东。现在体会到了,我们的房间是顶楼,差点没热疯了。估计师兄们夏天也不怎么在这里住吧,怎么忍得了……风一直是热烘烘的。本来我对回学校没什么执念,现在都开始想学校了,起码教室都有空调啊……

前阵子 R 还在的时候我和 F 经常跑去他兼职的店待着,现在他回家了,不好去蹭空调。我只好每天都把自己涂满驱蚊水,然后抱着笔电和折叠椅下楼躲在阴凉的地方上课。换了好几个地方,最终占据了室外钢梯下面。脚边放一个高中同学送的小风扇,然后周围洒上一圈驱蚊水结界。仿佛一个公园大爷,每天都接受着过路人的注目礼,伴着邻居们上楼砰砰的脚步声上课。这辈子从没发现钢梯这么吵过。谁能想到 D 也有如此落魄的时候。

驱蚊水用得太快了,R 又给我寄了几瓶。拆开快递又是熟悉的包装,这么多年他都没变,这么小的事情也会记得。偶尔会想起十三四岁的时候的那一群朋友,当时 R 也是所有人中最细心的一个,虽然我一直嘲笑他是中央空调,但不得不承认,每次遇到什么事,我知道他肯定会尽力帮我,所以我才在梦里追那么久。我一直都不懂得怎么维护关系,友谊淡了就淡了,不太注意。如果说小时候是对周围人不感兴趣,那么长大了就是遇到再珍贵的人也没有伸手抓住,以为这样好的人很多,结果却发现并不是。

想想就觉得很遗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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